浅谈文学感的缺失

雨が降って愛が去っていた (骤雨忽至 爱随之而逝)

——阿吽のビーツ by: 羽生まゐご

“人生是一本写不出的书。”我于是想。翻了下“便利贴”,大概是长期碎片化地行思,导致连一篇完整连贯的文章都写不出来了。想起高中无数个作业未完成的晚自习,在这种情况下,往往是文采大发的,遗憾的是当时的现状不允许我肆意挥洒自己的文笔,甚至,我在草稿纸上记录的灵感迸发,也于高考完暑假卖废品时轶失。

后来我花费过不少时间重寻这种文学感的缺失——似乎源于我由于琐事、由于做项目,不再静下心来阅读成本的名著,但实则不然,即便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看到别人的闲言碎语,我活跃的思维也会跳出来以某种方式激进地与其产生思想的缠斗,直到我在知乎上看过一段话:

真正的写作只有一种来源,生命中的某个部分太疼了,疼到你必须喋喋不休地回应它。

我幡然醒悟。岁月将我磨平棱角,我意识到,即便在外人眼里,自己的躯体仍然鲜明,但只是热烈燃烧后留下的灰烬,被映照于夕阳的余晖下。我的灵魂早已失语,以至于,当我面对某些“部分”,或是曾经做不到的事情,又或是自认为不可原谅的过往,不再疼得“喋喋不休”地回应,或许是,和解。

文学感是什么?

诚如上文所说,文学感,是碎片化的拼凑难以使自己的思想成为成文的内容。很多时候我试图向其他人描述这种心境,但日益浮躁且不具象的网络空间,使得这种言语难以表达我的真实思想。我试图以长文阐明自己的精神状态,但转念一想,即便自己殚竭自己的文笔,也不一定会有人仔细阅读。

大概率是把它喂给AI然后tldr了。

文学的现实性

回忆起初中对文学的追求仅停留在辞藻之华丽、意象之堆砌:

盼你渡口 待你桥头 / 松香接地走 / 挥癯龙绣虎出怀袖 / 起微石落海连波动 / 描数曲箜篌线同轴 / 勒笔烟直大漠 沧浪盘虬 / 一纸淋漓漫点方圆透 / 记我 长风万里绕指未相勾 / 形生意成 此意 逍遥不游

上述是一古风歌曲的歌词,似乎于一片烟斜雾横中粉饰出一番蜃景。遗憾的是高中并没有好好学习文言文,类似南北朝骈文这般,不少还是难以理解的。中唐以后韩愈、柳宗元发起古文运动,柳宗元《乞巧文》曾说:

外若有余,内实不足。

于是这种重形式却内容空洞的文学形式,随着宋代的理学兴盛而逐渐式微乃至退出文坛,人们开始重视文章思想、义理;文学创作方面,宋词兴起,如苏轼这首《江城子》:

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
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

这让我不禁思考自己聊以依赖的文学坐标到底姓甚名谁。

我陷入现实主义的桎梏了吗?

可惜我语言贫乏。上学时班上曾流行手抄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,或是盲目跟风,但我仰慕此,是出于对汉赋铺陈状物、辞藻富丽的崇拜,但试图模仿门槛极高,结果也拙劣至极。这帮古人虽刻意搜罗古字、异体字以营造雍容华贵的文风,但不得不说,他们确实博闻强识,以至于所作的一切如今看来也是汉语文学的瑰宝。

那么这般辞藻之堆砌,于我身上的反映,便是高中时迷恋以北岛等人为代表的朦胧诗派:

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/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。——顾城

与阅读汉赋骈文“不认识字”导致的朦胧感相比,朦胧诗派往往选取常见意象,但读者们的解读对此就不尽相同了。可惜在草稿纸上创作的无数“名篇”都卖成了废品。后续我追忆自己当时的处境,仿佛思绪也穿过了一层层试卷纸,却再也追索不到当时抽象、敏感、焦虑的内心世界了。

大概率是,我连对自己作品乃至心境的解读,也随时间而发生了流动。这或许也是朦胧诗派的魅力之一吧。

冬透不过囚禁我的窗格。(我写的)

现在提笔再作,当年创作时文笔宛如泉涌般、游离于思想的超脱,这种感觉不复存在了,留下来的尽是些现实主义的残骸。

我变得现实了吗?或者说,现实主义诚然是“桎梏”的存在吗?

现实主义者的真诚和解

我曾诧异于不少名家能通过极少的文笔展现细腻的精神世界,与读者产生共鸣。

作家双雪涛说过:

文学看似跟才华关系最紧密,实则跟“真诚”的关系最大。对自己的记忆真诚,对与他人心灵的连接真诚,对自己多年凝结出的对世界的认识真诚,“真诚”才会产生才华。

在我看来,人的认知并不是非黑即白的。我们曾在两个极端之间不断摇摆,于是才产生了立体的灰度。之前对于此的认知便在于,它根植于我的意识形态——我对世间万物的看法是与生俱来的。但现在看来大错特错:就拿我对现实的看法举例,现在更倾向于直面它,而非逃避它。

就拿文学创作来说,我之前用朦胧和辞藻“保护”自己内心敏感细腻的真实想法,让外人难以捉摸,这不也是一种不真诚么。

现在我也清楚,看人下菜不是什么好的美德,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,以至于,后人解读我的文学作品时,起码不要乱猜我想表达什么。这让我想起余华做自己的文章阅读理解题也难获满分——我讨厌既定的“事实”。

我与之前的胆怯和解。

文学的理想性

理想与物欲

回望自己作为朦胧诗人的日子,却对物欲,准确来说,是肉体有着一番见解。仿佛精神坐标与肉体的占有,二者互斥不相容,但也存在折中的做法,那就是,给肉欲赋予恣肆但隐晦的滤镜。

我读过玛格丽特·杜拉斯的文笔,其将性作为“一种深刻且沉痛的权力叙事工具”,可惜我与其相反——我是一个较为保守的人,对于这种此,很多时候会产生颠覆感和极强的冲击感。所以我早期创作尽管保留了人类原始意义上对肉欲的渴望,但更多的是对伦理秩序的顾虑——实则这种不确定体本身就具有艺术性。在我的叙事中,肉体融于自然,而又超越自然。

理想与爱

对爱的追索与渴望,便是我文章中最常出现的事物了。尽管现在的情况很难评价,但从以往到现在的过程(或者说,形成我如今意识形态的过程)我心知肚明。文学是理想的,因为在创作的时候,我可以赋予其任何意义、注入任何感情。打个比方,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写与暗恋对象在一起载歌载舞、欢天喜地,也可以但这种持续是极其不具体的,乃至,很多时候我们采用理想的视角看待这种写作,所蕴含的精神意义就与现实全然背道而驰。

我近期试图以自己的大学日常、同时放在“宏大的叙事背景”下,阐述关于科研、自我提升和爱的故事。其实我是缺乏类似经历的,个人局限和环境制约导致,我必不可能全然拥有文章中个体们的生活轨迹,乃至,当我把自己的情绪、性格抽离成每个鲜明的角色时,我很难保证它们是单一的——每个人的存在都混杂着各种“流动性”的决定因子。

但我在构建时并没有脱离“爱”的框架。理想的叙事基调,便是我得以抒发这种情绪的载体。

文学的未来

每当我们讨论起,文学是否会为AI或其它生成式的工具所取代,我还是想:不得不区分文字与文学的区别。

在我看来,文学虽然由文字组成,但前者是被赋予强烈的人格、感情色彩的,而后者偏广泛,乃至有着极强的工具性,比如:水课作业。

似乎我得以窥见:文学感的缺失是否也源于,文字已经变得更加易于获取,而被注入或者赋予的情感却只减不增?这是个值得讨论的话题。

但是我相信,文学不会消失。在我们尚有热情的时候,在对周围的大气存在真切感知的时候,文学,作为连接意识的载体,总是以一种捉摸不定但却形影不离的形式,存在于每一个时刻。


浅谈文学感的缺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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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GuaiZai
发布于
May 31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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